妈妈,我是你生的但你不了解我
发布时间:2005年09月08日
儿子小N进入这所著名高校时,是父母的骄傲。高考成绩名列全市前十名,省三好学生,一个身高1.75米的英俊小伙子,从小学到中学,在各种作文、英语、奥数、演讲比赛中拿奖无数。 
  所以,当小N妈妈听说儿子大学英语考试不及格的消息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系里老师介绍的情况更让她大吃一惊。小N是高分进入该热门专业的,颇受老师的重视,但他最近一年的学习状况令人忧虑。成绩直线下降,辅导老师多次和他谈话也不见效果。英语不及格,其他各门课程都由拔尖落到较差。更让人担心的是,小N疯狂迷恋电子游戏,经常缺课……
  这时,妈妈收到儿子的一封来信,信中说了一些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的话:“我最近觉得自己才开始长大一点,我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……妈妈,以前你为什么不让我自己长大?”小N妈妈糊涂了,儿子怎么会没有长大?
  小N的妈妈是当地颇有名气的大律师,而且,因为教子有方,在亲朋中获得了不少人的尊重和敬畏。小N妈妈经常把自己的教育经验传授给别人,她最爱说的一句话是:只有严格管教,才能把孩子培养成听话的高材生。从小,儿子对妈妈的话必须绝对服从,偶尔有一点儿违规行为,妈妈决不迁就。记得儿子小学时,未经家长同意,将家中的玩具拿到外面去玩,被妈妈两个耳光打得鼻孔出血;上初中时,儿子背着父母跟几个同学去爬山,父母勃然大怒,让儿子跪在墙角反省……
  在校园的小餐厅,母子边吃边开始了谈话。
  妈妈的问题连珠炮一般:“为什么会这么差?”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,现在也不至如此……”
  儿子很乖地听着妈妈焦急的询问,回答得非常认真:“是……是,我应该认真一点。”“…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每天按时起床,锻炼身体,早读,上一天的课,晚上自习到9点半。可成绩不理想,我也没办法。”
  妈妈越听越觉得不对,“真是这样吗?”“是的。”
  身为律师,妈妈敏感地觉察到儿子跟从前有点儿不一样。她决定在学校住几天,了解具体情况。
  晚自习时间到了。她到教学楼挨门寻找,一直没看见儿子的踪影。妈妈气坏了,晚上,她来到学生宿舍,质问儿子去哪儿了。“我在图书馆。”儿子说。
  第二天,小N妈妈在图书馆再次扑空。晚上9点多,她看到儿子与一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进校园。她气坏了,儿子不仅撒谎,而且分明瞒着家里在谈恋爱。她立刻迎上去叫住儿子:“去哪儿了?”儿子回答:“我去上晚自习了。”“撒谎!越来越不像话了……”“我没有……”“还敢抵赖……”小N妈妈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,在大学门口,当着来来往往的同学和那个女生的面,给了小N一个耳光。
  妈妈打完就后悔了,而且,她发现儿子挨了一个耳光后,并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即开始忏悔,承认错误,反而表现得很平静。
  在小N妈妈以前的家庭教育策略中,遇到问题基本都是自己处理,很少跟小N爸爸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,爸爸几乎没有表达意见的机会。这一次,她实在是觉得束手无策,律师事务所离不开她。经过和小N爸爸的商量,他们最后决定,在大学附近租一套房子,由爸爸负责小N的日常生活,让小N从学校搬出来,每天在家中自习,恢复他中学时候的生活状态。
  面对妈妈的决定,小N只有服从———这是他习惯的方式。在爸爸监督下,小N好像又恢复了中学时乖孩子的样子。爸爸每天买菜烧饭,小N每天回家学习,看上去很用功,爸爸也没发现异常情况。然而,一个学期结束了,小N的父母无论如何就是看不到小N的成绩单。
  妈妈觉得情况不妙,爸爸还安慰妈妈说一切正常,问题不大。可妈妈反驳道:“你这个大饭桶!你知道什么,现在的孩子狡猾得很。”
  小N的妈妈不放心,开学后全家一起来到系里询问,得到的消息更糟。小N本学期主修五门课,全部不及格。根据规定,如果补考还不及格,就要退学。老师很早就写信给家长通报这个消息,可信被小N收到后撕了。辅导员还曾给小N的家里打电话,也是小N接的,他对辅导员说爸爸妈妈知道了,他正在复习准备补考。小N一向给人很乖的印象,谁也想不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:隐瞒真相。
  听到这一切,小N妈妈眼前一阵阵发黑,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她首先认为一直实施监督的父亲有不可推卸的责任,把丈夫骂了个狗血喷头,丈夫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,无话可说。
  小N的妈妈这次真想再揍儿子一顿,但怎么也举不起手来。她看着自己的儿子说:“怎么会这样呢,你是可以学好的,是不是?”
  小N面无表情,说:“是,我可以考好。但我现在不想学习,我想退学。上大学没什么意思,专业也没意思,这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  这句话在母亲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。她哭着说:“你怎么能这样!我的面子往哪儿放,我还能在那个城市里混吗?你要是退学,我和你的爸爸就一起跳楼!”她哀求儿子:“只要你肯念下去,我什么要求都答应你……”
  小N从未见过女强人妈妈软弱的样子。但是,他很坚决地告诉父母:“其实,我并不喜欢上这个大学、这个专业,这都是你们安排的,但不是我想要的。我想读文科,你说读工科好,我想考北方的大学,你说这所大学离家近。现在我人在教室心在外,根本学不进去。”小N说:“妈妈,我虽然是你生的,但是你太不了解我了。你们也从来没有问我想要干什么?我早就觉得活着没意思。”
  “真是这样吗!我们怎么从来就不知道呢?”
  “你从来就不听我讲话,不关心我的需要,你只要我听你的话,按照你的意思去做。从前我做到了,但是我现在不想做了,我为什么没有我自己呢!”
  妈妈只觉得天旋地转,一切都是为了宝贝儿子,而他居然说妈妈不关心他,不理解他。小N妈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  不死心的妈妈还不想放弃,她请了几位教授帮助小N补课,请辅导员多次和他谈话。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之后,小N的补考终于有四门及格,最后一门英语,他只考了37分———不是他考不过去,是他实在不想考了。他明确对父母说:“我实在不想在这个大学混下去,我想退学回家,重新开始。”
  走投无路的父母来到心理咨询中心寻求帮助。咨询中父母发现,小N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基本上没对他们讲过真话,他惟一的念头就是希望所有的功课不及格,被退学回家。这样,父母拿他没办法,他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打工、挣钱养活自己,过自由自在的生活。
  咨询中,小N声泪俱下地对妈妈说:“妈妈,你为什么不让我自己长大?”
  经历了深刻的痛楚之后,爸爸妈妈决定,尊重小N的意愿和决定,休学一年,今后怎么办,由小N自己决定。
  小N回家了,一年之后,他没有回大学读书。 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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